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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-11-08 14:34 来源:中国甘肃网 编辑:任磊

【专题】改革开放40年 喜看陇原巨变

  一

  我的家乡,在张掖市民乐县丰乐镇白庙村。

       小时候,白庙村的路是土路,贯穿村庄南北,连着家和学校,约莫三里地。我小学时,每天要在这条路上走四五个来回,是我童年走得最多的一条路。

  走在路上,最可恨的就是汽车驶过,带起漫天的灰尘,呛得人无法呼吸,无法睁眼,更要落你一身的灰尘。每次听到有车驶来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辨别车后灰尘漫起的方向。如果恰巧漫向自己这边,就飞也似的跑到马路另一边,要是来不及逃脱,就连忙屏住呼吸,将头缩入拉起的衣服中,待扬起的灰尘消散,方长长吐出一口气,继续赶路。

  那时整个村庄都笼罩着一层土色,路是扬灰的土路,房是土房,土坯沾泥成墙,泥巴夹杂麦草覆顶。人也是土人,与土为伴,身上沾土,思想老土,文盲占绝大多数,收入全靠土里刨,出门就凭两条腿。学校也毫无例外,土孩子,土房子,土院子,没有一处不是土。记得每周五下午,学校都要组织大扫除,我们学生最累的活儿就是去涝池一桶桶担水,然后将土院落泼洒一遍压住灰尘。如此的条件,操场上的两个篮框就成了学校最大的摆设。

  土路留给记忆最深的要数下雨时的难行。吸了水的路变得泥泞不堪,走上去鞋底会沾很多泥,让人一步三滑,步步惊心。每走一步,需要踩实踏稳,要是不小心滑一个趔趄,保准人仰马翻,沾一屁股的污泥。村内小巷更是老罐掉了耳子—没法提,有的路上“哗、哗”淌着水,路变成了沟渠;有的路中间积一大摊水,路化身为水池;有的粪堆、灰堆、土堆挡道,经过雨水冲刷浸泡,行人根本没有立锥之地。

  走这样的路,穿上雨靴最好,但也不能掉以轻心,一不留神踏入泥淖,脚走出去了,靴子还钉在原地,只有狼狈地回身,两手齐上阵,悻悻将靴子从泥里扯出。那时要是哪位同学穿上一双新雨靴,是我们最为艳羡的事,那闪亮的光泽、鲜艳的色泽,仿佛昭示我们这就是童话里的水晶鞋。大多数同学穿的靴子都补了红色的补丁,补丁处大都开缝渗漏,还未从家到学校,靴子里面早进了水,走起来真叫“雪上加霜”——不但路滑,脚在靴子里更滑。

  每次大雨初霁,路上人迹所至之处被扯起一层泥巴,太阳一晒变成了干硬的泥块,再被车辆碾压成一层灰土。雨后的道路被车轮压过,路两边就会形成凸凹的车辙,后来的车辆也只能顺着这样的车辙行进,久而久之恶性循环,每个巷道都烙刻上了这种岁月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
  记得村头有一段上坡路,是进出村庄的必经主干道,但也是外来人最为发怵的头疼路。起初只是在下雨的时候,无论是孔武有力的拖拉机,还是轻便快捷的小汽车,每到此处车轮就像抹了油,滑溜的开不上去。眼看是到了村口却进不了村,气得来人干瞪眼。年复一年,在油门的轰鸣中,车轮将土坡刨得大坑连着小坑,变得极容易翻浆。即使在艳阳高照的大晴天,也常有车辆在此搁置,先用铁锹挖,再用石头垫,还叫人来帮着推,一番震天动地的折腾,车终于轰鸣着出来了,但人也累得精疲力尽。这样的路,还让运输贩销的车辆怎敢来呢?

  路,本应是通行的纽带,却成了阻断交往的拦路虎,成了村里人的一块心病。村里人都盼望一条路。

  

  那时村民出行,主要凭借自行车和畜力车。村内能够见到的拖拉机和小汽车,大都是外来货。特别要有小汽车停在谁家门前,不亚于今天谁家门口停了一辆坦克。小孩子立刻急急过来围观,左邻右舍遥相打问来了什么官,主人家高声让客,佝偻的身躯顿时高大了许多。

  自行车当时虽不紧俏,但二三百元一辆的价格,也让老百姓购买的时候需要咬咬牙关。大多数家庭都有一辆加重自行车,这样的车子结实耐用,承载力强。买来时,主人会购买专门的胶带,一圈圈将车子的铁架都缠起来,让车子像个襁褓中的婴儿。不骑的时候,就推到太阳底下,一遍遍擦拭,直到瓦圈都明光锃亮。逢年过节,男人骑一辆明晃晃的自行车,后面捎着女人,女人抱着孩子,前面横梁上趴着个孩子,是最常见的景象。

  因为自行车对于出行的重要,孩子刚能扶得住自行车,家长就支持学骑。我们那时虽右手还够不到车把,却能左手握把,将腿伸在三叉梁里,右腋窝夹着车座,把车子骑得到处跑。后来大一些,就骑在横梁上,虽然坐不到车座,但也能骑着上地,帮着大人捎个草捆。窄窄的自行车轮行进在逼仄的土路上,大有古道西风瘦马之势。

  畜力车有驴车、骡车、牛车、马车,偶尔还可以看到骆驼车,不过最常见的还是驴车和骡车,它们不但是交通工具,也是重要的运输工具。上了年级的人不会骑自行车,走亲访友就坐畜力车。不大的娃娃都知道套车需要什么家什,跑前跑后给大人拿来牲口扎圈、架板、鞍子、辔头、鞭子等,然后坐进铺着毛毡和被褥的架子车,闹嚷着跟着一起去。那应是我们农村孩子想到最舒服的出行方式了。

  说是运输工具,可也当之无愧。每年正月刚过,门前屋后的一堆堆农家肥被一锹锹装进驴车或骡车,然后一趟趟运到地上。秋收时,地上小山一样堆着的一捆捆麦子,又是被驴车或骡车一次次拉到麦场。平日拉粮磨面、送娃上学、进城购买物件、交纳公粮、拉土抹煤,修渠垒坝,更样样离不开畜力车。记得上中学,每次报到时,校门口、操场上一派驴嘶牛叫马欢的热闹场景,真是牲畜的世界,架子车的海洋。等到散去,牲畜粪尿四散遍地,拴了牲口的树伤痕累累,树皮早已被牲口啃得精光。

  那时家里除了养一头毛驴或者一匹骡子,普遍还要养一头牛。春种时,两家的牛搭在一起就可以二牛抬杠,一犁铧一犁铧将两家的土地犁开再耙住。干一会儿,牛要吃草吃料,扶犁的人也要休息,一天对牛喊出无数个“掉—老回!”最多耕三四亩地。秋收拉田,毛驴、骡子累得一身汗,可架子车上才装了七八个麦堆。出了地,男人牵着毛驴或骡子像是过地雷阵,保证车轱辘绕开石头沟坎,走得平平稳稳。要上坡,牲口拉,男人肩膀上勒个绳子也帮着拼命拉,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头牲口。女人扶着麦车走得提心吊胆,一不留神架子车就闪翻在路边,金灿灿的麦粒撒一大摊。

  麦子拉到打碾场上,堆成一个个方垛,等麦穗干的差不多,轮到自家打碾时,全家男女老少总动员,天擦明前赶到场上,将麦捆一个个解散摊开。最恼人的莫属这时看到麦垛下大大小小的老鼠洞,还有一摊摊被老鼠糟蹋过的麦穗壳,一家人气得直骂老鼠娘,却又无可奈何。

  日上三竿,拉着石辊子的毛驴或骡子的架板下汗水岑岑,拉着缰绳的男人满鼻孔灰尘,顶着毒辣的太阳转的晕头转向,舌头贴在了上颚。女人赶紧提过暖壶和馍馍,小心地伺候着。人累,牲口也累,这时牲口趁机对着麦穗大口朵颐,没有人会去阻止。

  熬到日头挨着山,经过数轮抖麦秸、报麦秸、扫麦秸,麦子终于可以起场了。又是大人小孩齐上阵,推板一板板推,扫帚一条条扫,木锨一锨锨扬,每个人都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大花脸,像是从麦秸堆里才爬出来。

  麦子扬出来了,装进一个个印有磷肥、二胺的化肥袋子,再被骡子或者毛驴一趟趟拉回家,干的倒进芨芨囤子里,不太干的需在经后几天反复晾晒。就这样,数不清多少道工序下来,数不清有多少汗珠滴在尘埃中,有多少父母的腰板渐渐弯曲,一场全民投入的秋收才算告一段落。

  “打牛千遍,方得一籽”,村民这样形容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,其实人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异常艰辛,还有高强度劳作之苦,又胜余牲口多少倍呢?

  

  燕子去了再来,花儿谢了又开。

  手扶拖拉机逐渐在小村里多了起来,偶尔还可以看到转着方向盘的四轮拖拉机。即使买上个手扶的,在村里也算是想当当的殷实人家。那时拖拉机是让爱情天平倾斜的砝码,谁家的小伙子找对象,如果有拖拉机作后盾,姑娘都会对邋遢的小伙子高看一眼,厚爱一分。

  谁家买了拖拉机,闻讯的亲戚和邻居都要过来给披红放炮。孩子们兴奋地一会儿爬上驾驶座,学着大人的样子抓着扶把,嘴里模仿拖拉机被开时的“吧嗒嗒”声,一会儿跳下踏板,跑去伸手按一下水箱上高高耸立的浮标,看那浮标刚一放手随即弹起。主人满脸春风,听着“啧啧”声,一边让着来客,一边吆喝着小孩到别处去玩,但也只是随口一说,并不较真。

  拖拉机在群众生产生活中的出现,不仅只是生产动力的转换,还带来了群众对传统耕作观念的转变。开拖拉机的,带着两三片犁铧,一趟过去犁开好宽的一块,半天就可犁五六亩地,吆牛者无不暗暗惊叹,可观念上还不接受,说拖拉机犁地会将地压瓷实,过两年地就翻不动了;拖拉机耕地成本太大,不像牛只要人勤快一些,拉出去多放放吃些草就可以了。有段时间,还很不屑又很惋惜地对那些驾着拖拉机犁地的年轻人叹气,败家子啊!

  春去春回,拖拉机耕种过的土地,麦苗照样生长的绿油油、齐刷刷,吆牛的老汉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,那就是机械化确实带来了生产效率的大幅度提高。

  机械化的参与,极大地解放了农村劳动力。左邻右舍中有拖拉机的,最早踏上了外出务工之路。自家麦子拔节灌浆的时候,张掖市周边的麦田已能收割。他们驾着拖拉机,拉着女人,如同候鸟一样,哪里麦黄往哪里跑。当早早收完自家麦子,又开着拖拉机拉起了矿石,从海潮坝山里装上送到县城水泥厂,等到天寒地冻才收工。一年下来,比其他家庭收入就翻了翻。

  看到外出务工比在家里种地强,家里先是男人出去,之后又带走了女人,他们上新疆,劳务市场上“钓鱼”,库尔勒摘棉花,在暖气片厂干最脏最累的活儿。年轻的到东南沿海,进玩具厂当工人,去家政公司做月嫂,有的沿街收购烂铜废铁,日子过的辛苦,但都觉得收入比种地好。家里的地,谁愿意就送给谁种,没有人接手的,直接撂荒。想不到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,在村民眼里都成了“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”的鸡肋。

  一家家人背着铺盖走了,一家家房屋空了……空壳村、空巢老人、留守儿童,一个个时兴的词语,为那个时代打上了标签。

  正当此时,春雷炸响。2004年,国家不但减免了延续几千年的“皇粮国税”,还对种粮农民实行直接补贴。在此基础上,2006年中央财政又安排补贴资金,用于对种粮农民柴油、化肥等农业生产资料实行综合直补。对村民购置农机具,国家也开始大力补贴,村里不少致富带头人将之前可望不可及的大型农机开回了家。同时,国家又对小麦实行了保护价收购,小村山旱地全部退耕还林,村民直接拿到了真金白银的退耕补助。

  利好政策接连出台,强农富农的蝴蝶效应开始显现。撂荒的土地重新被村民像金饽饽一样捧起,马铃薯、中药材等特色农作物开始大面积种植,让村民们一直为耕种难、灌溉难头疼的老农田得到高标准平整,过去无人问津的土地争相被连片承包,一位位种植大户、种植能手涌现出来,他们成立合作社,规模化种植,集约化经营,吸纳村民就近在自己承包出去的土地上务工,即当“地主”,又当工人。“远走不如近拨拉”成为村民特别是女人们的共识。

  回归家的女人们在门口就赚了钱,还照顾上了孩子,伺候到了老人。春风吹拂的南方城市,持续出现了“用工荒”,吸引着卸下“土地包袱”的男人们继续往外面跑。他们走南闯北,从事各行各业的工种,学到了技能,开拓了眼界,更换了思想。逢年过节回来,他们穿着新潮,谈吐不凡,让小村的春节变了样,似乎整个村子都有了“城市味”。

  东方风来满眼春,正是春潮滚动时。实施城乡居民医疗保险、养老保险,免除城乡义务教育学杂费,发放农村寄宿生营养餐和生活补助,支持改造农村危旧房,精准扶贫、精准脱贫等一系列的惠民政策,如春雨密密匝匝普降下来,更是实实在在让村民享受到了改革开放一拨接一拨的红利。

  春风化雨,斗转星移,我们这个被春风吹拂着的小村,生机越来越盛。

  四

  如今,艳阳沐浴,春风荡漾。小村脚下这块土地,涌出多少令人心动的奇迹,发生多少令人瞩目的变化!

  走进小村,常令人恍惚,我一遍遍询问,这还是我的小村,是什么让村庄褪去了土色,焕发出了生机?

  进村的道路,哪怕是村内的每条小巷,笔直宽敞,泛着水泥灰的诱人光泽,如村庄的一条条动脉,将整车整车的农产品运销出去,将大把的钞票、潮流的观念、城市的精彩输入进来。

  路两旁栽植了绿化苗木,青松翠柏,弱柳扶风,鸟语花香,分不清是村在画中,还是画在村中。各家的房屋红砖到顶,红瓦覆盖,白色瓷砖装饰于门庭,透过落地玻璃,盛满整房的阳光,一家赛一家的气派。屋内的设施,什么电视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太阳能,城市里有的小村都有,一家赛一家的现代。老人坐着板凳在门前树下纳荫,没有了往日的孤单落寞,小孩跑来跑去嬉戏玩耍,一点不用担心因坑洼不平绊倒磕着。

  大路朝天,已然难觅自行车、畜力车的丁点踪迹,不时有小汽车驶来驶去,不带起路边一粒灰尘。小村到县城,过去骑着自行车需要一天的行程,现在村民开着私家车一顿饭的工夫便去个来回。

  村内主干道两边修起了商住两用的门面房,沿街商店百货、蔬菜水果、饭馆小吃、压面蒸馍、理发美容,一应俱全。自来水早就通向了每一户,担水的涝池已成了村民口中的故事。涝池的地方修建了村民文化广场,每到傍晚,大爷大妈的广场舞就会“咚咚”想起,仿佛迎接新生活的时代心跳。

  学校是全村修建的最好的场所,学生教室、老师宿舍屋舍俨然,窗明几净,特别是全都安装了暖气,不但安全而且干净,过去父母带着孩子大半晚上起床到教室架炉生火的情景一去不返。校园花团锦簇,地面全部硬化,教学设备设施完善,学生下课间隙去投几个篮框,挥动几下乒乓球拍,完全是看自己有无兴趣。

  学生上下学,每天都有大人或开车或骑电动摩托来接送,村民已经扭转了上学没有多大用处的观念,互相比赛着,千方百计为孩子提供最好的学习和生活条件。就连小村在县城就读的学生,回家返校也时有家人开车接送。要是自己乘坐通村班车,准时发车,准点到达,再也不像我们那时骑一辆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。

  拖拉机成了停放在院子里最大的无用的老物件。老旧的自行车全都进了废品收购站,载人又载物、铃铛轻响的风光,已慢慢成为父母和我们两代人的记忆。田野里,田成方、路成网、渠相通、林成行,宛如一幅幅大地艺术。春种,有专业服务队,秋收,有大型联合收割机,麦穗一次性过去就变成了麦粒。这样的耕作方式大变革,不知简化了过去多少道工序,又解放了多少劳动力,从而释放了多少创造力?!想到国家已经把关注的目光投向我们的乡村,我感动、感恩,为国家的变化,为盛世的阳光,为家乡的未来。

  惠风依然和畅,遍地发芽的小村大地上,蓬勃生命目不暇接。读历史的人和写历史的人都看到了,春风到此,春风让一个村庄繁花遍地。

  “二十一世纪始于中国的1978年”,英国知名学者马丁·雅克多年前的判断,如今已是世界上越来越多人的共识。是的,正是1978年以来的四十年间,我故乡的小村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;我故乡的生活,放射出如此夺目的光彩……这一切,都得感谢改革开放这个伟大的时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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